Wayneh and Coffee

「偉恩與咖啡」哲學部落格

浪費、公平與階級:談「48級分上台大」這回事

浪費、公平與階級

本文初次刊登於UDN鳴人堂沃草烙哲學專欄

透過繁星計畫,一位學生以48級分上了台大,結果引起社會上巨大的批評。許多人認為,連48級分的人都可以上台大,顯示了繁星計畫很有問題。或許是因為「48級分」和「台大」在刻板印象上的巨大落差,這樣的批評很容易讓人在直覺上被說服。

當然,即便我們承認繁星計畫並不完美,也可能有問題和瑕疵,但我們是否能主張:因為48級分的學生可以上台大,而顯示了繁星計畫是有問題的?

我認為這種說法其實包含了許多混淆與矛盾,這也是我這篇文章所要批判的主題。

評《我是五年級生》:一部政治諷刺影片

鄰近大選,國民黨發佈了名為《我是五年級生》的競選影片。影片釋出以後,許多國民對此影片感到不適。

一些批評者直接地對影片中的中年男子的意識形態感到不齒,有的則直接地對發佈者,也就是中國國民黨,想要傳達的政治訊息感到不屑。

在這篇文章中,我不打算表達如上的立場。我想談的是:這影片作為文本,還能帶給我們什麼?

我不想直接地抵達終點,抵達明確的政治性評價;而是,我希望能徹底地攤開文本,指出文本內容所能提供給這個社會的更多反思。

我承認,這篇文章是帶有三分(好吧,可能更多)的玩笑寫成的,不過,我保證,這並不會因此使得本文探討的內容變得不可信,反而會透過這樣的玩笑,得到一些可信的結論。我認真認為,當我們將文本如此攤開後,得以不被淺薄的政治意涵所蒙蔽,看清更深刻的思想。

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本文打算採取一個不尋常的切入點來攤開文本:這影片如果不是中國國民黨的競選影片,那可以如何詮釋?我希望思考者先暫時放下對作者的政治成見,如我所說,這是為了攤開更深層的問題。

讓我們從文本中瀰漫的「焦慮」氣氛開始。

肛門,護家盟,存在主義

本文首先刊登於「沃草烙哲學」專欄。

臺北市和桃園市舉辦同志婚禮,被護家盟譴責。護家盟認為市府此舉是在鼓勵同性戀、同性戀性行為,以及肛交:

男同志婚禮背後是肛交,市府難道是要教導下一代,肛門不僅排泄糞便,用於性功能也無問題?

——護家盟

護家盟認為「人體部位各自有其特定功能,這決定了它的使用限制」。你不難想像這種說法會引起爭議,也確實有許多思想並不會同意護家盟的看法。

從根本上完全反對「人體部位的功能決定了人應該怎麼生活」的最基進思潮,就是我們今天要談的:存在主義。

你相信「束脩」是肉乾嗎?

當學校開學,新生入校。一些學校為了給新生某種融入感,紛紛舉行拜師之禮。在各禮之中,除了跪拜、cosply 成古人以外,也往往也都奉上肉乾,美好地展現了「尊師重道」的理念在實踐上的傳承、傳統與封建。

許多受過中國文化基本教材荼毒過的人都知道,奉上肉乾是來自《論語》〈述而第七〉: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許多人將此解釋為「只要自己帶上肉乾,我沒有不教導的」,甚至,將「束脩」當成是「學費」的代稱。在這篇文章中,我只想談一個我實在有些在意的問題:你真的相信「束脩」是肉乾嗎?

今年清明,我獨自回到南部,給奶奶的墳除草。從北到南一共坐了五個鐘頭的火車,我幾乎要在路上讀完一本小說。不過在那以前,火車就到站了,所以隨手翻看了結局當作讀過了。走出車站,感到是陰熱的天氣。自小的印象中,這裡的天空從來都是陰陰的,空氣也從來都是濕濕熱熱的,一旦走出戶外,身體就有種像是被植上了魚的皮膚的感覺。陽光有時從雲的縫隙裡照出,這時魚皮就會像要乾裂一樣,變得紅紅硬硬的。從車站要到奶奶的墳還有一段車要坐,但在那之前,我必須聽從母親的叮嚀去拜訪姑姑。

壓垮無力者的教科書——評林火旺《道德:幸福的必要條件》

原發佈於《秘密讀者(2015年06月):道德,人們應該如何共同生活?》(TaazeReadmoo

林火旺的《道德——幸福的必要條件》是一本以倫理學為主題的通俗哲學書。在書中,他試圖以哲學家的口吻探討、證成道德的重要性,試圖說明「台灣的許多社會亂象與人生問題,根本原因在於道德淪喪所導致」。南方朔鄭重推薦此書,認為它是「對台灣道德病理所作的總檢查」。

死刑的報應論與死刑的意義

今天談死刑,不是以一個廢除死刑者/支持死刑者的立場,而是以一個觀察者的角度,來指出一種支持死刑的觀點。這種觀點相當單薄,也因此非常通俗,我認為,它代表了一種一般意見。

這種理論不乏背書者,但卻沒有幾個頭腦清楚的人願意說清楚——沒有什麼能比這種思想更值得釐清,它代表的是某種由不反思者所貢獻的意識型態。

卡夫卡:在法律前方

在法律前方站著一個守門人。一個從國家來的人朝守門人走去,請求往法律的入境許可。但守門人說,此時還無法許可他入境。這個人想了想,只好再問,他是否會在稍後得到許可。「可能吧,」守門人說,「但總之,不是現在。」通往法律之門敞開著,一如往常,守門人走到一側,這個人為了想通過門看進裡面,將身子俯低。守門人注意到了,笑著說:「如果真的這麼吸引你,就試著不顧禁令逕自進去吧。但是你要知道。我是有權力的。我只是最下位的守門人。而每個房間之間,都還站有守門人,一個比一個有著更大的權力。到了第三個,我甚至不敢瞥上一眼。」從國家來的這個人無法想像如此困難:法律應該一直是任何人都能取用的吧--當他更仔細地察看披著毛大衣的守門人,察看他的大高鼻子和長、細而黑的大鬍子 (Tartar’s beard) ,想了想,還是決定等到獲得許可再進入比較好。於是守門人給他一個凳子,允許他坐在門前。他坐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為了入境,做過了許多嘗試,乞求能消磨守門人的耐性。守門人往往簡單地審問關於他的家鄉和一些其他事,冷冷地提問,就像是一名偉大領主那樣,而且最終,總是一再地告訴他,還不能進去。這個人,為了他的旅程已攜帶許多東西,花費了價值極高的一切去說服守門人。守門人通通拿走了,但這麼做時他說的是:「我之所以拿走這些,只是為了讓你不覺得一事無成。」許多年過去,這個人不斷觀察眼前的守門人。他已忘了其他守門人的存在,第一個守門人看似成了他入境法律的唯一障礙。開始幾年,他粗魯、吵鬧地咒罵這不幸的處境;晚年,當他老去,就只剩下對自己咕噥地說話。他變得幼稚,並因為長年對守門人的研究,還認識了守門人毛大衣領上的跳蚤,他甚至還請跳蚤去幫他說服守門人。到了最後,他的眼神變得虛弱,不知道逐漸晦暗的圍繞著著的事物是否真實,或是他的眼睛只是在欺騙他。然而在黑暗中,他突然意識到自法律之門射來的一道不可遏止的光線。如今,他沒有多少時間能活了。在他死去之前,頭腦裡積聚了在全部時間中的一切經驗,成為一個他還沒拋給守門人的問題。因為他已無法移動他的身體,便揮手要他靠近。守門人必須向他俯下身,因為他們之間巨大的高度差異,已大幅轉變為這個人的弱勢。「現在你還想知道什麼嗎?」守門人問,「真不知足。」「所有人都為抵達法律奮鬥,」這個人說,「這些年之中,除了我之外就沒有人要求入境了,為什麼會這樣?」守門人看到這人已經幾乎死去,由於他的聽力虛弱,大聲吼道:「這裡沒有其他人可被允許入境,因為,這入口是只分派給你的。我現在要將門關上了。」

為什麼應該立法禁止燒紙錢?

在台灣民俗之中,燒紙錢是最讓我感到荒謬而且盲目的行為。問題不只在於它迷信的東西是沒根據的,而是即使承認了它的迷信,這也是不合理的行為。

要理解這個問題,我們就要先問問:究竟燒紙錢在它迷信上的功能是什麼?在習俗來看,它大概有以下主要功能:

  1. 將紙錢燒給自己在冥界的親人、先人或是朋友,以給他們花用。
  2. 將紙錢燒給陰曹地府的官員,賄賂他們,希望他們對自己的親人好一點。
  3. 將紙錢燒給神佛,讓他們可以有錢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捐款給 NPO 一樣)。
  4. 將紙錢燒給某些世俗神(如土地公),賄賂他們,讓他們保佑我們這些有捐款的人。

不管是哪一種功能,這種迷信都假定了兩個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