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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偉的哲學部落格

為什麼應該立法禁止燒紙錢?

在台灣民俗之中,燒紙錢是最讓我感到荒謬而且盲目的行為。問題不只在於它迷信的東西是沒根據的,而是即使承認了它的迷信,這也是不合理的行為。

要理解這個問題,我們就要先問問:究竟燒紙錢在它迷信上的功能是什麼?在習俗來看,它大概有以下主要功能:

  1. 將紙錢燒給自己在冥界的親人、先人或是朋友,以給他們花用。
  2. 將紙錢燒給陰曹地府的官員,賄賂他們,希望他們對自己的親人好一點。
  3. 將紙錢燒給神佛,讓他們可以有錢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捐款給 NPO 一樣)。
  4. 將紙錢燒給某些世俗神(如土地公),賄賂他們,讓他們保佑我們這些有捐款的人。

不管是哪一種功能,這種迷信都假定了兩個前提:

  1. 貨幣的有價性:在冥界,至少存在著一種有價值的貨幣,本文將這種貨幣稱作冥幣。
  2. 兌換的有效性:透過燒紙錢的儀式,冥紙會透過某種兌換比率變成冥幣。

本文不打算透過科學的觀點去指出「沒有證據指出,將冥紙燃燒成碳能夠發揮它習俗的功能」,而是要說,即使在這兩個前提都成立的情況下,燒紙錢也是完全不合理、甚至毫無道德、違反公德心的事。

為什麼?

我們先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貨幣的有價性從何而來?貨幣本身是沒有價值的,你不可能因為使用貨幣而得到任何效益(用以擦屁股或是當便條紙不是貨幣的價值,而是紙的價值,不能混為一談),貨幣的價值在於:他能夠去交換那些能夠讓你使用的貨品。

這也就意味著,交易的原理在冥間也是成立的,市場以及貨幣機構也是存在的,也就是說,至少會有貨幣市場以及貨品市場存在於冥界之中。

假使如此,當貨幣經年累月地流入冥界後,冥界的景況會是怎樣?

要知道,這些貨幣並不是透過交易、貿易或者生產而來的,而是憑空出現的,這種情況無異於印鈔票。當這樣的情況不斷發生,將造成冥界的貨幣總數持續上升,但是總產品數量和技術卻並未提升,這將使得冥界發生持續性物價上漲,造成通貨膨脹問題。

從這裡看來,燒紙錢不只無益於讓冥間的生活過得更好,反而使得冥界整體生活變得愈來愈艱苦。我們燒去的紙錢將變得愈來愈沒價值,要是冥界的經濟體並未因為人間的自私而毀滅的話,現在我們燒去的紙錢有兩種可能:一、冥紙兌換冥幣的匯率持續上升,使得我們燒去的紙錢在那邊跟廢紙一樣;二、匯率並未改變,使得冥界的惡性通膨愈來愈嚴重。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我們都應該立刻停止燒紙錢。甚至在這同時,減少無謂的燃燒,也能減輕陽間的環境傷害以及氣候負擔。

這種情況,在考慮個人的權益問題上,不是消極避免可以解決的。因為假如,有人仍然繼續燒紙錢,這將使得我們的祖先以及朋友落入不公平的待遇中。這就是所謂的道德風險。

因此,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作法,就是立法對此加以禁止。唯有這樣,才能完全消除道德風險,並使得人間不再繼續危害冥界的經濟體系的平衡。


後記 2016/04/04

沒記錯的話,這篇文章是在三年前初次發表的,而我基本上不希望再次進行修改。稍有幽默感的人可能會理解到這篇文章基本上是一個嚴肅的玩笑,即便我的遣詞用句是相當強烈的。

文章發出後,我收到許多有趣的回應,包括認為我忽視了燒貨品或許可以看成一種經濟成長,或者陰間的經濟結構可能和陽間很不一樣。

我認為這種討論的興味,就在於,如果我們希望燒紙錢在邏輯上能夠成立,那麼我們要在多大程度上承認:陰間,如果真有的話,有些事情在本質上,與我們的世界有很不一樣的形上學預設,或者說「世界設定」。

如果有人認真地想去建立一套完整的陰間結構,來鼓吹「你看,燒紙錢是沒問題的」,我想那會是一件和我所做的同樣荒謬(中二)的事,而這也正說明了,這一個習俗就是如此荒謬(中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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