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Taiwan LGBT Pride

昨天在每周一晚舉辦的里山沙龍:看見跨性別中,講者梅子和大家分享了跨性別社群中遇到的一個狀況,這個狀況是這樣的:一些跨性別社群中的成員,會確立自己社群的要件,並且將某些人排除在外。譬如,有些人會認為,如果你沒有裝扮(或氣質、手術…等)成該性別的樣子,你便不算是跨性別者。

這樣的現象,在2013年的同志遊行中或許更加清楚:當年,有些人想以非單純的同志解放訴求(如性解放)加入同志遊行,因此引起了同志圈內部的議論。有人認為這些訴求不應該加入同志遊行,有人則站在相反的立場。

最後,主辦單位將同性戀與性解放訴求以「性難民」統稱起來,他們主張

台灣社會及法律僅保障與鼓吹「男女有別、一夫一妻、一生一世」的價值觀,這個價值觀不僅包含對性喜好、性的表達方式的要求,也囊括了對性傾向、性別氣質的要求。而非婚的性、非生殖用途的性、非一對一的性、非香草式性愛的性,往往被遮蔽、隱晦和道德高壓所禁制,不僅無法分配到任何資源、無法討論與表述,甚至受到社會壓迫與法律懲處。凡是偏離這個價值觀的性,就不符合社會的主觀想像及期待。為什麼個人的性喜好、性選擇、性的表達方式必須符合社會的期待?一旦無法符合,就成為社會制度下的受難者。

我們統稱這樣的受難者為「性難民」。[…]

這個「小眾社群的內部排擠現象」議題引起了沙龍現場的熱議。

「弱弱相殘」論證

現場有一種論述是這樣的,我把這稱之為「弱弱相殘」論述:

追求基本尊重的團體,既然自己都已經知道了缺乏尊重的困境,更應該將自己擁有的尊重分享給同樣缺乏尊重的人。而不是弱弱相殘。

雖然,在現場有許多人支持這個論述,但是我提出了反對。我反對的點不是在主張:「弱者」應該剝奪同樣需要的「弱者」的基本尊重。而是主張「任何人都不應該剝奪他人的基本尊重」。

我反對這個論述的原因是:要是我們給予弱者「要是你自己都在爭取基本尊重,你應該更在意他人的基本尊重」這樣的要求,這事實上是在提出一個特置的道德標準,而這個道德標準比起所謂「基本尊重的既得利益者」來得更高。而這是不合理的。

為了講得更清楚一些,我給的論證可以這樣寫:

、追求基本人權的弱勢者,只是在追求本來屬於他們的基本尊重,而弱勢者無法決定不成為弱勢者。

、社會上有些人已經有了這些基本尊重,他們沒有必要特別去追求。對於這些人,「弱弱相殘」論述無法適用在他們身上。

、「弱勢者不應該剝奪弱勢者的基本尊重」(即「弱弱相殘」論述)的理由是「因為弱勢者自己都在追求基本尊重」,這事實上應該是弱勢者的弱勢,但在這裡卻作為一個特置的道德規範的理由。

、這就變成了:弱勢者必須遵守比強勢者更多的道德規範,而且弱勢者只能選擇要嘛加入追求的行列並且承擔這個道德義務、要嘛不加入追求的行列(因為如何加入但是不承擔這個義務,就變成是道德上不一致的)。

對於一些反對意見的回應

可以想到許多對於我的論證的反對意見,我想進一步說明這些反對意見造成的後果。

有一種反對意見是,認為弱勢者確實更容易同情弱勢者,因此在這個意義上,弱勢者擔負了比強勢者更多的責任,因為弱勢者在這方面的能力更強。並且預設了「能力愈強,責任愈大」的原則。

無論「能力愈強,責任愈大」的原則是否正確,如果我們肯定弱勢者的同情能力更強的事實與此原則,以這兩者作為道德的理由,事實上除了稀釋了強勢者的責任,更可能得出一些糟糕的結果。我們以此兩原則,事實上可以去證成任何「需要更多同情能力」的責任,包括,舉例來說,讓座給老人。也就是說,如果有一個老人需要博愛座,一個弱勢者比一個強勢者更應該去讓位給老人。

有些人或許會反對我上面給的例子,而說「同情老人」與「同情弱勢者不受基本尊重這件事」在本質上是屬於不同的同情能力。但是,問題並沒有因此解決,因為我們可以把上述例子中的弱勢者,替換成「曾經腿受傷搭車但是沒有人讓位給他」的人,按照上述兩原則,依然是在要求他有更多的道德責任。

類比就像是,我們依然可以把強勢者和弱勢者擺在一個「應該給予基本尊重的空間」中,這時候,此兩原則依然在告訴我們:比起強勢者,追求基本尊重的弱勢者更應該給予他基本尊重。這樣的結果是違反直覺的。

另外還有一種批評,會認為事實上這並不是「更高的道德規範」而最多只是「一樣高的道德規範」,因為事實上,「我們不應該剝奪人基本尊重」這個規範其實已經包含了「如果你是弱勢者,更不應該剝奪弱勢者的基本尊重」,而「應該/不應該」其實沒有程度上的分別(或是,在此並不存在程度上的分別)。這個批評看起來不會有前一個批評的問題,但是依然無法反駁我的論證。

因為事實上,我們可以主張「基本尊重並非是基本人權,而是某些人可以享用某種尊重、不同的人享用不同的尊重(我們並非不尊重你們,只是…)」,但是這樣的論述卻無法被參與追求尊重的弱勢者採用,因為這些弱勢者在邏輯上無法接受「自己現有的尊重就是自己值得享用的」(否則他便沒有必要追求更多尊重了)。這麼一來,追求尊重的少數者依然被迫遵守「弱弱相殘」的邏輯,即使因為「基本尊重並非是基本人權」,「不剝奪人的基本尊重」已經不具備有道德規範性。

或許你會主張:「對啊,因為基本尊重本來就是基本人權嘛!」那如果是這樣,我們為什麼還需要「弱弱相殘」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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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比論證

Published on August 30,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