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的哲學探討

September 11, 2014

在 nchild 的主持下,我曾與泛科學的廖英凱,於 Bookshow 說書會合講一次「科哲露西」,這是 phi10sophy @g0v 的第一場活動。

當天的錄影:

當天我所使用的簡報:

為了給活動一個引言,我想從 Ian 和 sharon 的一個衝突談起:露西究竟有沒有問出「存有」的問題?

Ian vs. sharon

我們先來看看 Ian Chen 的說法

從摩根費里曼談海豚演化出類聲納的溝通方式,說人類忘了如何存在(being),在我看來就是海德格提出幾千年來對存在的研究都其實只是遺忘存在(being)的意思。[...]

我換個方式來說,人的存在(being)是什麼?或是說「人是什麼?」這個問題,很多哲學家甚至科學家嘗試找出答案,比方說,有些哲學家會告訴你,人就是理性的動物,理性就是人的最根本核心的東西,科學家可能會說是細胞,或是更小的原子、分子之類的概念。但是摩根費里曼跟海德格想說的,人花太多的心力去找那個核心的東西,而忽略或誤解了人的存在也就是誤解了being,因為being很可能只是一種如海豚般的方式,為了適應環境而漸漸演化而擁有某種能力。[...]

那為什麼要談到我們怎麼理解(being)呢?因為如果這個(being)被理解為某種本質(essence)或實體(entity),露西就不可能進化,因為本質或實體是無法改變的。也由於電影裡的世界觀,我個人認為是用海德格理解存在(being)的方式,也就是將人的存在理解為某種可改變的能力,露西的進化才能成立。

再來,讓我們看看 sharon 的說法

[...]我不覺得Lucy問了存有(being)的問題,從頭到尾都沒有上升到存有的層次,而在「存在」(existence)的層次打轉。哲學麻煩就是很多概念看起來十分相似,通常「存有」(being)處理「使存在可能」的問題,而「存在」(existence)處理「展現」出來的問題。用沙特存有的虛無來舉例,Being是背後不斷讓新事物創生的動力,但我們所有看見的都是Being of something,也就是作為某事物的存有(一個蘋果、杯子或其他),存有每一次的展現都化身為特定的存在被看見,因此講存有的虛無,因為他未曾也不會展現出自己。

因此海德格才說存在(existence)是exsistase,這個字的意思是「站在自身旁邊」,每一次創生出一個「存在」,這個存在就是站在自己的存有旁邊,而不是裡面或者等於自己的存有。簡單來說,你看到存在的自己永遠不全然是自己的存有,最多也只是相差不遠。[...]

但是到底存在是什麼?存有是什麼?他們的衝突又是什麼?

存在是什麼?存有是什麼?

「存有」這個術語來自歐陸哲學的 “Being” (德:Sein),我們經常譯作「存有」,而不將它譯作「存在」。這是因為,我們希望將「存在」拿來指另一個更有「在」的意義的字:”Existence” 。

區分這兩個字的概念是很重要的,但要真的分清楚其實不容易。一下子引自然哲學家、一下子引笛卡爾康德黑格爾、一下子又要引海德格,才能透過哲學史的探索進程,將這兩字的概念釐得像是越來越清晰。

這是漫長的,但由於每個時代的哲學家對於「存有」都有自己的解釋與見解,如果不用哲學史式的展開,似乎必然會產生誤會。

不過我在這裡,依然希望能冒著一點被誤會的風險,透過簡單展示「存在」與「存有」的不同語用和情境,來為各位區分看看。當然,不代表我能成功。

先請你注意你的身體。

你搓搓手,感覺自己的手黏黏的,軟軟的,這是關於你的手的性質。在這同時,你可以決定手的形狀,決定握拳、決定張開,你可以有條件地自由地感覺它、改變它的各種性質。這是你的手的存在,或說是「作為你的手的存在」。

“Existence” 這個字,在語源中結合了「向外(ex-)」與「站(sistere)」的意思,它是 “exist” 的名詞化,保有「來自某X」的意義。這個某X,我們要是弄對了想法的話,就可以是存有。這如 sharon 所說「存有處理『使存在可能』的問題」的意義。

我們再接著來理解「存有」是什麼,這需要一點想像力。但無論如何,請不要將它想成「將一切性質剔除掉的事物」,它不是物自身。同時,存有也不會是不屬於世界的東西,也就是說,即使手的形狀出自意念或本質,但是意念本質並不是手的存有

我希望你想像:你因為睡覺姿勢詭異到天怒人怨而手麻掉了,醒來時,你的其他肢體部位被超自然力量懲罰綁在椅子上、眼睛忽然看不到,並失去了記憶,忘記自己是否有這隻手。此時,你無法感知到你的手,也無法移動它、使用它、回憶它。在這段時間裡,那隻手在世界上的存有並未改變,但它不再作為你的手而存在了

但這並不是說存有具有「無法感知、無法證實」的性質,而僅僅是要去區分:存有才使得存在成為可能,但存有並不是存在

總結來說,存有並不是一個概念,也不是在世界中被概念化、空間化以後的東西,就正面來說,存有的意義是極空泛的。談存有問題,是哲學中一個深奧的(有意思的)課題。

《露西》究竟有沒有問出存有問題?

我認為演化是《露西》的主軸之一,包括內建了一個演化的「腦部發展理論」(我在這裡不想去釐清它的意義):

生物在演化中,能使用越來越多的腦。

Ian Chen 敏銳地洞見到演化與存有的關聯,但我們也能明確看到,就他將人的存有在不同觀點的考慮下,想成一個多個實體的結合、想成用不同方式所理解的對象,也就是將其想成從世界中分離出來的對象而言,他所考慮的依然是在特定狀態中的存有,依然包含一與多客體與世界在內的實體概念的形式,也因此才直接牽涉到關於理解的問題。

我認為, sharon 的見解確實更接近現代對存有的見解,但在我看來,《露西》中有一個還算有趣的存有問題。那就是,露西在演化的過程中,她與世界共屬的存有改變了——更清楚地說,她作為「人」的那個存有改變了——當露西的腦力不斷發展,她與世界的共存方式便不斷改變,亦即,世界對於她的存有也不斷改變。

還記得我們原先說的那個手麻的例子嗎?你可以想像自己感受得到你的肝臟疼痛嗎?可以想像自己忽然可以處理「所有眼中接受到的訊息」嗎?可以想像的話,代表這樣的狀態,仍然是我們 10% 的腦可以理解的——真好。但我們雖然可理解,這樣的想像卻無法具體呈現在我們的意識中,因為那不但不會是經驗、也超出了我們感官和身體的可能性。

但我們可以看到,在露西腦力不斷發展時,世界便以不同方式向她敞開,可以感受到超出人類經驗與感知能力的事物。她除了可以使用與感受的身體機能不斷增加,甚至透過物理世界的延伸,而可以感知到現實世界的細節,甚至操控物質的物理與化學狀態。世界對於她、身體對於她的形式,在腦力發展中,可能性不斷拓增,她在世界中的存有亦同時不斷改變。甚至當腦力發展至 100% 時,她直接就成了世界、存有於一切時間與場所。

露西甚至展示了超越時間的可能性,在這意義下,說明世界其實是一個四維連續體,代表世界在時間上,就如同穿越空間一般,同樣是可穿越的,只是難度更高。就像「跳上五樓」和「在平地上向前一跳」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同樣的事情。

露西在腦力使用到 40% 的時候,曾經向教授們說過一個理論,給了一個看來奇怪的例子:「當車子移動得飛快,你怎麼知道有這輛車子呢?」這例子看起來像是一個謬誤,像是弄錯了知識論問題和形上學問題。但就存有問題來說,這意義在於,隨著露西與世界的共存的不斷變化,她發現,她從世界上可以直接得到(不是透過自然科學的理想化而來的)的知識和感知,原比她原先以為的要多、要詳細:露西發現自己現在已看到了那些原先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跑得飛快的車子

所以當露西在說「時間才是唯一的度量衡,數字只是人類為了簡化世界所製作的」的時候,她也不知道原來腦力開發到了極致居然可以穿越時間(!?)。這道理,就如同二維動物無法感受三維,三維動物也是無法直觀四維的一樣。

這是我所讀到的《露西》中可以問出的一個存有問題。作為本活動的一個引言。

最後,我想再拋出一個相關的問題:請問,露西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是一個人類了?

三、形式系統的建構:概述

本文為演繹邏輯系統之形式化第三章的課堂筆記。 Continue reading

二、命題邏輯的諸語義學後設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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