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是怎樣的信仰?

September 08, 2014

在形上學的討論中,有一種尋常的誤解,那就是:當一個事物的存在缺乏根據,那聲稱它「不存在」更加明智。

這事實上是一個反科學精神的誤解,因為,對於科學來說,它會將「存在」與「不存在」,一視同仁地看成同樣需要確證的認知概念。

  • 【神創論】宇宙中的物質與定律由上帝(一種純精神性的存在)創造與構成。

  • 【宇宙物理論】世界由物質按照定律所運作與構成,除物質之外再沒有其他事物,包括上帝。

就打擊偽科學教條主義的目的來說,我們似乎應該支持無神論者的理想。但當無神論者在取笑【神創論】時,事實上,【宇宙物理論】也沒有比【神創論】更好的證據來表明它的正確性。

因為純精神性的存在本質上是拒絕任何感官和探測設備的考察的,因此無論我們用怎樣的方式來展示上帝存在的根基如何薄弱,也因為上帝概念超出一切舉證的範圍,使得祂是無法證實亦無法否證的。

這樣的說法看起來滿賴皮的。但是無神論事實上處境沒有更優。我們在這裡考慮無神論的兩種典型(其餘的版本都是這兩種典型的混合):科學主義與虛無主義。前者主張「科學定律才是解釋世界如何存在、為何存在的最好方法」,後者主張「世界如何存在、為何存在是不可能解釋的」。

科學主義表面看起來取得了當代在知識上最大的地位,但是它不得不面對「異常現象」的存在(或曾經存在)事實。「異常現象」指的是那些科學理論無法解釋的例外事態,就正面來看,它修補了科學理論,或說它迫使了科學家去修補科學理論。事實上,【神創論】的解釋寬度確實要比【宇宙物理論】更大。

一個科學主義者在這裡就也必須賴皮,他的回答會像是「科學總會找到方法解釋」、「只是我們現有的科學理論還不夠完善」。

虛無主義者呢?他看似是不敗的,因為確實還不存在一種理論是真正完美且絕對的,而他也同樣不需要提出任何解決方案。但事實上,虛無主義在形上學的處境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它必須承認,自己提出的亦是一種關於世界的解釋:無論世界的表象如何可以被理解,但它的存在與運行是混沌的。

在這裡,我們可以發現無神論作為宗教信仰的本質:它同樣必須假定(如他反對的神創論者一般的)無法證實亦無法否證的世界觀。科學主義者假定只有科學(意味著最嚴格理性的產物)能夠描述世界,虛無主義則假定沒有任何解釋可以描述世界。

為了同時解決無神論與神創論的困難,我推荐一個折衷的理論叫作不可知論(Agnosticism),這個批判理論主張了:無論世界的終極理論為何,我們是無法知道的。也就是說,不可知論者選擇的是,停止發問只有神知道答案的那些問題,並使得世界中的存有可以先不預設存在物的性質。

這樣一個形上學理論,不再假定世界的終極理論,而是轉而去懸置世界對於我們的關係,它的好處在於,我們不需要否定其他信仰中的終極存在,而只要轉而去質疑其中極端信徒的誑妄自大,就能對偽科學與教條主義做出攻擊。

克蘇魯神話形上學:大宇宙如何嚇瘋我們?

> 本文首次刊登於鳴人堂[烙哲學專欄](https://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6685/2504703)。克蘇魯神話(Cthulhu Mythos)是小說家洛夫克拉夫特(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 …… Continue reading